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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6-8 16:31:36

侵华日军军官田岛寿嗣和他儿子的故事(图)



侵华日军军官田岛寿嗣



彭文广



碑刻:《答田岛书》

                             一

    我是采访日本对中国所进行过的侵略战争亲历者、受害者的。在伟大的抗日战争胜利59周年的日子里,我所访问的战争经历者、亲历者都已经成了耄耋之人了。惟独有一个人是最年轻的,他出生的第一天就沉浸在中国军队大反功的炮火轰鸣之中,他刚出生不几天,嬴得腾冲战役的国民党军队把他的母亲作为“敌人的女子、日军慰安妇”抓了起来。在这个孩子出生那些日子,整个云南腾冲城在战火中变成一片废墟。!那些天,天空中是美军援华的飞机在对日军做最后的投弹轰炸,大地在不断的震动!那些天,腾冲的民众在欢呼声中和中国军队一起冲锋陷阵!同负隅顽抗的日军军人做最后的较量!拼杀!那些天,三千日寇被全歼在腾冲城!那些天,这个侵华日军军官的孩子刚刚出生就感受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击波;看到横飞的弹片!听到中国军民奋杀日寇的呐喊!——那些冲杀的呐喊他肯定应该听得到的,因为和日军拼杀的部队是当年从南京撤退的部队,复仇之火已经埋藏了数年。——当年撤退后隔江相望南京的战火和硝烟;传闻日寇占领南京所犯下在罪行后,这支军队上下无不捶胸顿足、放声痛哭,无颜见江东父老!在腾冲歼灭战中,许多中国士兵受伤包扎后又从后方医院爬到前线再投入战斗。一个古老的城市被打成废墟、一个闻名已久的边关要塞被战火夷为灰烬,这场战争该是怎样的惨烈?

    一出生就沉浸在战火中的他!难道不是最年轻的战争亲历者?

    我也想把他划为与战争无关的人物,可是,难。

    从1931年9.18事变距离今天已经73年。

    从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距离今天已经67年了。

    从1944年5月中国军队在云南滇西大反攻距离今天已经60年了。

    从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59年了。

    如果当年是20岁的人物,今年的年龄分别应该是:93岁,87岁、80岁和79岁了。惟独他,刚好60岁。我所采访的抗战人物分别占中国境内抗战地区人口的万分之一,可以推断,经历过、亲历过抗日战争的人们将在近几年之内迅速在中国人口中消失,能够活下来的只剩下“思想”、“回忆”、“反思”和博物馆中关于抗日战争的藏品了。

    只有这个最年轻的战争亲历者还可以健康地生活几十年。

    “耄耋”一词在中文词典中的意思是:“年老,八九十岁的年纪。”可我采访的人物中为什么偏偏这位与战争有关的人物才60岁呢?他就是侵华日军云南腾冲腾越本部部长田岛的遗孤彭文广先生。在腾冲城被中国军队攻克的前一天,也就是1944年9月13日,日军军官田岛寿嗣的儿子在军事掩体中呱呱降生了,枪炮声象惊涛骇浪迅速淹没了婴孩的啼哭,是台湾人日语翻译官白炳璜用三八枪的枪刺割断他的脐带、接生,并将在战火中出生的他用日军军服包裹好的。随后战火熄灭、战祸终止,日军军官田岛寿嗣的中国老婆腾冲姑娘蔡兰辉和其他日军战俘一起被押送云南保山。在押送途中由于彭文广哭闹,无奈,中国军人就把彭文广转交给一个姓彭的中国人家寄养。所以,60岁的彭文广有两个名字、两个爹。彭文广的日本名字叫“田腾裕亚雄”,这个名字是在战火纷飞中,日本军官田岛寿嗣给自己骨肉起的。我推理其名字意思大概是:“姓田岛的日本军人,在中国云南腾冲执行裕仁天皇的命令,要日本军队通过武装侵略掠夺他国资源,希望日本军人及子孙在亚洲称雄一方,并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意思吧?

    彭文广的中国养父叫彭文禹,据说已经去世了。可惜。由中国养父母抚养一个出生才几天的日军婴孩至今,容易吗?可想而之。我在日本国留学多年,我问过无数日本人一个同样的问题:“一个孤儿,一个中国人的战争遗孤,一个杀过日本国民的中国军人的孩子,你可以把他抚养成人吗?”回答是100%的:“别说是中国人的遗孤了,连我们日本人的遗孤也不可以抚养。”

    说道彭文广的出生,当然要联系上“抗日战争的三个阶段”。以往的中国大陆学者都忽视了对中国军队大反攻的研究,沾“国”字就不好往下说、不敢往下写了。其实,伴随彭文广出生的战火就是“大反攻的战火”。是中国政府军在中国云南打的大歼灭战、大胜仗。

    1938年5月。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在他的《论持久战》著作中英明的阐明:“中日战争不是任何别的战争,乃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和帝国主义的日本之间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进行的一个决死的战争。”这是全部问题的出发点。由于敌强我弱,这就规定了日本能够在中国有一定时期和一定程度的横行,中国不可避免地要走一段艰难的路程,抗日战争是持久战而不是速决战;由于敌小我大、敌退步我进步,敌寡助我多助,又规定了日本不能横行到底,必然遭到最后的失败。毛泽东从中日双方的基本特点出发,分析说明了持久战将经历战略防御、战略相持、战略反攻三个阶段,指出抗日战争总的趋向是:中国由劣势到平衡到优势,日本由优势到平衡到劣势;中国由防御到相持到反攻,日本由进攻到保守到退却。结论是:战争是持久的,最后的胜利是中国的。

    1944年9月13日在云南腾冲所发生的中国军队对侵华日军的歼灭战,就是毛主席所阐明的“战略反攻”阶段的内容之一。而侵华日军军官的儿子彭文广就诞生在“战略反攻”炮火轰鸣的摇篮里。彭文广算不算最年轻的战争亲历者有待争论,但是,60年了,中国政府军在“战略反攻”中的英雄业绩不容忽视。从1944年5月--1945年1月为抗日战争的大反攻时期。这期间,中国政府为收复失地,重组以卫力煌上将为首的20万远征军,利用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发生逆转的时机强渡怒江,向滇西日寇发起全面反攻,经过8个多月的浴血奋战,于1945年1月将日寇赶出国门,取得了抗日战争“战略反攻”阶段在中国云南战场的胜利。

    扪心自问,我为什么把刚出生的孩子和战争绑在一起?牵强吗?

    前思后想,我的结论是:罪恶的侵华战争把交战国人民和苦难捆绑在一起,其中就包括这个日本人和中国人一起生的这个孩子。

    我见到彭文广和他的一家人当时就吃了一惊:“怎么日本人到这儿来啦!”

    我1980年开始学习日本语,1984年在日本《读卖新闻》北京分社工作,之后又到驻北京的日本国大使馆领事部工作过。1991年我去日本国留学,我见到的日本人太多了,以至于我在人群中看一眼就知道谁是中国人谁是日本人。我见彭文广第一面就感到他具备日本人的气质;见到彭文广的两个女儿,我更是吃惊,整个的就是两个日本国的女孩子!从体态、相貌、皮肤、气质、做派到习惯。可战争已经过去60年了呀!而且,他{她}们根本没有去过日本国呀!是遗传基因的作用吗?或者是医学上所说的“隔代遗传?”神奇。

    中国报纸报道过人类遗传学学者的研究理论:比方,某国克林顿的绯闻就和人类的遗传学有关联。这种对异性热爱的行为是与人类的后期教育、司法威慑、道德制约、舆论影响毫无关系的行为。“人的行为、习惯和气质,与遗传学有关”,我特别相信这些学说。

    遗传!细胞在《遗传学》中的作用?我没有学习过《遗传学》,我至今感到不解和困惑。

                             二

    幸亏云南当地的干部李义钦和李根志先生帮忙,我们找到彭文广先生的家。彭先生是做钢窗的,他外出给人装钢窗去了,我感到他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彭先生的太太在家中开了个小饭馆,里里外外的张罗客人。彭先生的两个女儿是两个窈窕淑女,她们在屋内闪动着,象青春亮丽的气息在游荡。彭太太搬来凳子,让我们等她的先生。趁机,我一人出去在腾冲城中溜达溜达。

    彭文广家是个临街的铺面,大约有一百平方米大小。他家不在主要街道,房子不新不旧,与街坊的一样是二层的。我左邻右舍的串,希望了解几个问题:

    一.彭文广的爹是侵华日军在腾冲的指挥官,他的街坊是否知道?

    二.侵华日军在腾冲犯下的罪行,腾冲人是否记忆犹新?

    三.他的街坊们是否因为彭文广是侵华日军指挥官的后代而对他另眼相看?

    四.她们的眼中彭文广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五.街坊们知道多少关于彭文广的爹日军军官田岛寿嗣的故事?

    六.街坊们是否歧视彭文广?戒备彭文广?或者佩服彭文广?——因为我们的干部在使用日本汽车,我们的记者都在使用日本国产的摄像设备,我们每家都有日本电器,公费出差能去日本还是被引以羡慕的资本,尤其是云南这样的边陲省份。日本侵略了我们不但不谢罪还年年参拜靖国神社;日本人现在到了任何地方还会受到客气的礼遇。凡此种种,中国人在感情上的复杂应该可见一斑。

    令人失望,腾冲有1/6的老房子是战争时期留下来的,每间房屋时至今日还都是弹片累累的。腾冲城内的道路也有1/6是千百年遗留至今的石板路,历经数百年的磨砺,巨大的石板上已经有了车辙的痕迹。但是,人们对于“新柏油路”和“旧的石板路”没有一点疑义;她们对于彭文广也是同样。相反,他{她}们看我的目光倒是充满新鲜感,他{她}们互相哈哈笑着,好象我的提问有什么怪异似的。

    彭文广来了,骑着摩托,风尘仆仆的。他满头白发,中等身材,粗壮结实,一手老茧,一身沧桑。他是个开明的人、可以接受采访等类似事物。但他对别人有戒备,不是我们对他有戒备。日本人中有很多人说:“我不了解侵华战争,我不知道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其实,他们是了解那一段罪恶的历史的,正因为了解,所以才掩饰。彭文广对发生在腾冲的战争也了如指掌,他作为侵华日军军官的儿子对采访者当然有一种难言的隔阂,也就是说,他自己有一点心理障碍。起码,我有这个感觉。

    彭文广先生说:“我生父是1942年占领腾冲的日军行政班本部部长田岛寿嗣,这对我来说无所谓负担,更谈不上什么别的东西。我只记得腾冲县上营区的彭家,我的养父母。在炮声隆隆的战壕里,是翻译官白炳璜接生的。在腾冲的战争中只有六十几名日军被俘虏,我的母亲嫁给侵华日军当然也成了战俘。在押送日军俘虏去保山的途中,母亲病了,我也又哭又闹,押送的中国士兵没办法,只好将我寄养在彭家,并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写下生辰八字,可惜这些字据在文化大革命中都烧了。”

    彭文广自我介绍人生经历:“中国在改革开放之前是非常贫穷落后的,1962年的自然灾害据说饿死不少人。当年实在饿得没法,想去缅甸找条活路,我用一张《人民日报》包了点衣物,在边境被查到,马上押回,以里通外国罪名判有期徒刑20年,在昆明的云南第一监狱服刑8年多才被改判,法院的通知说:‘量刑其重,推倒不实之词’。在监狱里我学习开磨床、铣床,并且学会了五金手艺。出狱后,我与现在的妻子结婚,依靠五金手艺淘生活,日子马马虎虎。有了一点积蓄,1988年我用20000人民币买了这块当时99平方米的老地基。好在临街,做点小生意还可以。”

    彭文广先生说云南话,我有一半儿听不懂,多亏云南干部李义钦翻译。

    彭说:“对于过去的战争,我只知道日本侵略者给腾冲人民带来巨大的灾难,生我的田岛对腾冲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所有日本兵都是杀人恶魔,他们至今不肯谢罪,不承担任何责任。田岛寿嗣更是毫无责任感,回到日本国后杳无音讯。保山有个陈先生约了一伙子日本老兵来腾冲,说好来我家,但头天晚上公安局通知我最好回避。”

    彭先生接着说:“后来听说日本老兵来腾冲了,其中还有从台湾来的当年翻译白炳璜。等我半天不见人,他们用拐杖在地上敲、跺跺脚。都不知道他们说什么。看样子很生气。又听说白炳璜和田岛寿嗣还有联系,要帮助给找一找,现在没有音讯,白炳璜大概死了,八十多了;田岛寿嗣也早死了,要活到现在也得一百多岁了吧”。

    我已经了解到白炳璜的情况:白炳璜在腾冲确实充当过田岛的翻译,但他属于日军部队,不属于田岛寿嗣个人。白炳璜在腾冲也曾与一个蔡姓人家的姑娘结婚并生有两个女儿,现在,一个在昆明的玻璃厂,一个在芒市的橡胶厂。

    白炳璜翻译被俘后,因为他给盟军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说9月13日的日本飞机要来轰炸腾冲城,因此,美国飞虎队就早早作好了准备,把 日本人的飞机打了下来,立了大功。腾冲城光复后,远征军让他将功补过,给他安排了一个差事作,让他在和顺乡的一所小学里教书。直到1948年的时侯,很聪明的白炳璜嗅到了中国局势的变化气味,他便转道缅甸,于1954年前后到了台湾。现已去世。

    我对彭文广先生说:我曾经在日本国驻在中国北京大使馆领事部的援护处工作过,援护处的工作任务是帮助日本战争遗孤返回日本国去。我工作时,黑龙江的方正县战争遗孤最多,牵扯到历史上日本的‘开拓团’,‘开拓团’的任务是架上机枪,赶走中国农民。‘开拓团’是在中国人祖祖辈辈开垦好的家园上再实行‘开拓’的。当时,在云南方面,我还没听说过有大量的战争遗孤问题。确切的说,当时一个这样的事例也没有遇到过。因为1931年的战争和1944年的战争有时空、地域和战争阶段的不同,所以日本战争遗孤的分布也不同。不过,现在我还有朋友在日本使馆工作,我可以帮助你联系寻找田岛寿嗣家属、家族的事情。

    彭文广没有丝毫的惊喜,他好象丝毫不相信这样的事情可以实现。

    我又对彭文广先生说:找到自己的家乡、故乡、血缘地或者是亲属还是可能的。比方:表兄、表弟。田岛寿嗣应该是福冈、长崎或者是北九州的人。日本国所发动的侵华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无穷的灾难,自1942年3月至1945年1月,滇西战场共歼灭日军21057人,中国远征军伤亡、失踪共67364人。只看这一组数据,足以见得当时其战事惨烈与一斑。在中国云南滇西作战的侵华日军是日本第33军18师团的《菊》部队和56师团的《龙》部队。叫做《龙》的部队于1941年{昭和16年}在日本国福冈县的久留米组成,兵源全部来自于日本福冈、长崎和佐贺地区。叫做《菊》的18师团是在同样时间在日本国北九州编成的。根据滇西的抗战学者调查,他们之中以煤矿工人居多数。从滇西战场的日本军战壕遗迹看,许多57年前的战争工事虽然经历数十载风雨依然保持完好、实用,足以体现日本国煤矿工人的坑道挖掘技术。还有学者认为日本北九州是煤炭基地,所以士兵当然有不少矿工。另外则是渔夫。加上民风粗暴,所以是很能打仗也很不老实的。

    彭文广说:“不消了,我不会和他们联系。”

    “不消”的意思在云南话中是“不需要了”的意思。

    我问:“你是否想过去日本国观光、旅游?”

    彭文广笑着说:“想去,但要全家都去。可是,现在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我问彭文广:“你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吗?”彭文广摇头。

    李义钦是云南的宣传干部,是滇西抗战问题的专家,他向我介绍:“侵华日军占领腾冲后,成立行政本部,自称中国通的田岛寿嗣任行政班部长。这个职务相当于‘代理县长’的职务。田岛寿嗣认为要征服中国人,不能光靠杀戮,首先要征服中国人的心,要推行‘亲善’。他身体力行实践自己的信条,推行怀柔政策,穿中国衣服,抽大烟,和腾冲姑娘蔡兰辉结婚,企图与中国人‘打成一片’。田岛寿嗣的想法和做法显然与侵华日军56师团、和日军33军首脑的意图背道而驰,因此受到军纪处分,被撤消行政班本部长职务。田岛寿嗣不喜欢张扬,没留下任何照片和私人信笺,甚至没人知道他是日本国什么地方的人。”

    我的朋友朱弘先生有其他的证据,他说:

    “ 腾冲的日本驻军最高行政长官田岛寿嗣大尉把她强占为妻,似乎还举行过正式的仪式。后来,被宪兵咬定违反军纪的田岛大尉被撤职调往缅甸战区,最终逃脱了腾冲驻军的「玉碎」下场。而已经身怀六甲的蔡兰辉却被遗忘在了腾冲,在当地光复的时候生下了她和田岛寿嗣的儿子。

    田岛寿嗣被调往缅甸后,只是一个啥也不是的闲官,最终成了英军的俘虏,好像还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报复日本宪兵“残忍行为”的情报。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田岛回到日本后,老兵们不再搭理他,因为他“出卖了同胞”,他也根本不和大家来往(也就是说,不参加“战友会”的任何活动)。田岛的私生活似乎也不完美,20年前,有人知道他在九州的熊本市经营过1家饮食店,而且因为喜欢乱搞女人而和妻子离了婚,无声无息的度过了他的遗生。田岛是否有愿望以及能力来寻找他的孩子,我不知道。”

    我问了多名云南的干部得到关于田岛老婆、彭文广生母蔡兰辉人生经历的故事,得到的也只是只言片语:蔡兰辉是腾冲的大美人,当年19岁,据说是倾国倾城。田岛寿嗣说娶她,她并不敢不从。“好象凶恶的老狼要娶兔子为妻,众兔子都会点头说好,强掳为新娘的雪白兔子也会羞涩的低头同意”。我们试想蔡兰辉如果不从的话,会是什么结果。蔡兰辉应该是日本国对中国的侵略战争中的悲剧性人物。她生产彭文广时是20岁,从保山中国军队俘虏营出来时也没定罪。1954年时她30岁,解放十年后的腾冲人仍然对侵华日军在腾冲所犯下的罪行记忆犹新,没办法,蔡兰辉就远嫁到新疆去了。听说还是中国政府军的老军人娶了她,那人参加过抗日战争,和侵华日军进行过殊死的战斗。我想:一个女人和日本鬼子生活过,又和杀鬼子的人生活过,她所听到的和见到的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事物、人物和回忆!那!应该是什么样的一番滋味在心头?——唉!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蔡兰辉幸福,因为她也是战争受害者。她如果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是80岁的人,也在《最后一批人》的行列之中。

    如果蔡兰辉活着的话,我非常希望采访到这个人物。谁能帮帮忙?

    在我长期追踪调查亲历抗日战争的最后一批人之中,有两种女人在抗战胜利后数十年中精神上感到最压抑、生活上最悲惨;她们是被侵华日军强暴过的女性,和曾经被迫下嫁日本鬼子的中国女性。日本投降后没有撤走的日本女性嫁给中国人为妻的也有百十例,与之相比,她们算是幸福的。中国社会是从封建社会演变而来的社会,数十年来,被侵华日军性暴力迫害的中国女性和被侵华日军强掳为妻的中国女性都受到了不应有的歧视。对人格而言,无疑,这是雪上加霜的社会压力。我曾经采访被侵华日军强掳为性奴隶的万爱花女士,万爱花女士握着我的手说:“日军强暴我时,搂折我六根肋骨。我一生未嫁。——我不是女人。”回味这些悲惨的语言,我至今悲伤之极。那么,彭文广生母蔡兰辉女士怎么回味自己的一生呢?她怎么回忆战争给她人生所带来的痛苦呢?我非常想知道。

    曾经有记者向我提问:对周作人先生的看法?我感到特别难回答。至今如此。总的来说,在我的思想深处,我感到周作人和蔡兰辉的相似之处就在于: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人人都当大义凛然的大英雄的话,我们的抗战史不就会是另外的样子了?更何况,在今天的和平年代,刀没有架在脖子上,有些人还向日本人献媚呢,何况当时?有本书这样形容二战欧洲战场相似的情况:“----从1940年法国投降德军到1944年6月诺曼底登陆后不久,大约诞生了两万多名战争儿童。这些孩子都曾被家人、邻居、老师羞辱和欺负。而他们的母亲则因为与德军士兵的罗曼史面临更大的压力:二战胜利后,几千名‘直接通敌’的法国妇女被剃光头发,被迫游街示众。”我一直认为战争的“加害者”和“被害者”应该有一个“时间和地域”的划分范畴;比方在当时,周作人和蔡兰辉和侵华日军站在一起;双手粘满人民的鲜血!

    ——那么,结论还用说吗?

    蔡兰辉老妈妈,您在哪里呢?你也是战争的受害者呀!

    那么,彭文广先生的父亲田岛寿嗣又没什么照片,又没什么信笺,应该“淡出”我们的视野了吧?

    不对!经过我多年的研究,田岛寿嗣的名字在1943年10月被中国各地报纸刊登而广为流传过,他还是在抗日战争中“名噪一时”的人物呢。他的名字现在还雕凿在中国云南省腾冲县的石碑上,他给腾冲县长张问德的信笺内容现在还记载在中国云南的抗战史中。相关内容的经典现在不少人还在广为传诵,这就是鼎鼎有名的《答田岛书》!

                             三

    侵华日军在云南腾冲的历史是这样的:

    “日军侵腾一共两年四个月又四天,却在腾冲杀害老百姓21467人!烧毁民房24000多栋,掠夺粮食6000多万斤,大牲畜50000多头,公私财务约合50亿国币,奸污妇女千余人次。这些罄竹难书的罪恶被腾冲人强忍住悲愤的眼泪,用历史的笔墨和历史照片组合在今天的《血色记忆》中。

    光复腾冲的战役在中国抗战史上也是少有的:天上有美国飞机的数月轮番轰炸,地面有中国军队顽强的攻击,甚至有美国兵和中国军人一起冲锋陷阵,并且英勇牺牲。在攻击腾冲城的中国军队的后面是倾城出动的腾冲人们,他们在炮火硝烟、枪林弹雨中为军人们呐喊助威。尤其是腾冲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她们迎着日军的炮火齐声高唱中国歌曲,这在中国的抗战史上是独一无二的。为争抬担架救护伤员的机会,腾冲商人甚至互相下跪!我在采访遗留腾冲最后一位89岁的少校军官时,他至今仍然热泪盈眶激动万分地回忆和叙述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由于《血色记忆》是腾冲人自己写的书,所以《血色记忆》是以完整的角度和层面、完美地记录了这场光复国土战斗的全貌。

    腾冲后来被打成一片废墟。

    《血色记忆》所表现出来的悔恨也是传世之作:原县长邱天培在日军到来之时竟然弃民不顾、乘夜而逃,致使腾冲群龙无首一片混乱,至使292名日本鬼子刀不刃血、乘隙而如,竟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腾冲城。这段历史,被中国历代皇帝派去戍边千百年、军人世代的腾冲人称之为奇耻大辱,直到今天还捶胸顿足、耿耿于怀。后来,邱县长的女儿为国争光,勇夺数枚乒乓金牌,那是后话,不在《血色记忆》之中。

    邱天培县长临阵逃跑之后登台的是张问德县长。《答田岛书》是张县长的杰作。

    表现侵华日军可耻下场的照片在中国的其他抗日战场的资料中几乎没有。而活埋中国人、枪杀中国人、轰炸中国人、溃退中国人、调戏中国人、侮辱中国人、奴役中国人,占领中国大片国土的耀武扬威的侵华日军照片却比比皆是。这些照片多是侵华日军在中国东北、华北、华中地区自己照的。而《血色记忆》填补了这一空白,实在让中国人扬眉吐气。侵华日军在中国战场死伤154万人,《血色记忆》记录了侵华日军在腾冲城最后的状态。

    我在《血色记忆》一书的《序》中这样结尾:

    “面对日本人不承认战争罪行的恶行,我们采取的行动只能是拿起自己的笔,不断充实、细划我们自己的各种书籍;认真教育我们的后代。因为,历史的悲剧不能再重演。我们希望的只是从历史的灾难中汲取教训,从历史的胜利中获得力量,从历史这面镜子中获得新生。

    我真希望更多的人看腾冲人自己写的《血色记忆》这本书。

    《血色记忆》一书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全国新华书店发行。”

    以上内容确实是我给《血色记忆》一书写的《序》。

    《血色记忆》中有报道《答田岛书》的篇章,这是极其重要的章节。

    《答田岛书》之所以流芳百世和彭文广生身父亲田岛寿嗣有直接的关系。

    邱天培县长逃跑之后是张问德临危授命当了腾冲县的县长。当时驻在腾冲县日寇的首领是田岛寿嗣,他扶正了一个叫钟镜秋的伪县长,这个伪县长成了被中国人嗤之以鼻的侵华日军的走狗。田岛寿嗣发现逃跑的县长或者是扶植的伪县长都没有在腾冲城之外坚决抗日的张问德县长影响大,于是,1943年8月31日,驻腾日寇行政本部长田岛寿嗣给张问德写了一封信,要求在腾冲小西乡董官村董氏宗祠与张县长会面。田岛寿嗣的信笺其表面意思是借口要“对腾冲人民生活的坦诚商谈”,其阴谋是要离间抗日军政双方的团结、对张县长招降纳叛。张问德县长于9月12日写了《答田岛书》,严词驳斥田岛寿嗣的一派胡言。信中历数了日寇侵入腾冲以来犯下的罪行,最后严正指出:

    “余为中国之一公民,且为腾冲地方政府之一官吏,由于余之责任与良心,对于阁下所提出之任何计划,均无考虑之必要与可能。然余愿使阁下解除腾冲人民痛苦之善意,能以伸张------仅有请阁下及其同僚全部返回东京”,“余拒绝阁下所要求择地会晤以作长谈,而将从事于人类之尊严、生命更为有益之事。痛苦之腾冲人民,将深切明了彼等应如何动作,以解除其自身所遭受之痛苦。故余关切于阁下及其同僚即将到来之悲惨末日命运,特敢要求阁下作缜密之长思。”

    这封义正词严的回信,经过当时云贵监察使李根源先生转呈国民党中央,并先后登载于《腾越日报》、重庆〈大公报〉、〈扫荡报〉、〈中央日报〉,还被中国各省报纸转载,并且,作为中国历史的佐证被选入国史馆资料中。张问德先生所表现的与侵华日军不共戴天的凛然正气,得到中国各族人民的敬佩。《答田岛书》也作为全国重要文史资料流传后代。当年中国政府的军部部长陈诚代表蒋介石召见《答田岛书》作者张问德,称誉他为“全国沦陷区五百多个县长中之人杰楷模,不愧为富有正气的读书人”。蒋介石还题赠“有气节之读书人也”匾。张问德在1946年被中国政府授予“光华”甲种二级银质奖章。

    由一封书信引起的荣辱,进而把侵华日军军官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以警示后人,这在中国近代史上实属罕见。

    一份书信给书信人带来一生的荣誉,这可能是张问德本人在给侵华日军军官田岛寿嗣回信时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吧?

    中国人祖祖辈辈都喜欢雕刻石碑,中国五千年的文化与历代遗留的石碑有密切的联系。中国老百姓时至今日还说一句口头禅叫作“不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答田岛书》已经被雕凿在中国腾冲县的〈国殇墓园〉的石碑中,看来,关于侵华日军军官田岛寿嗣和侵华日军罪恶的故事会广泛在中国社会流传了。

    我衷心希望来中国云南省观光的日本国游客不光去滇东的瑞丽、大理和昆明;滇西的战争遗址也可以看一看。侵略战争实际上就是一把双韧剑,它先伤害别人再消灭自己。

    我衷心的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田岛寿嗣的家属尽快和中国云南腾冲县的彭文广先生取得联系,早日商谈血脉之谊。毕竟,侵华战争的血雨腥风已经飘过去60年了,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好都应该勿忘历史、面向未来。(中国作家协会作家  方军)

    人民网日本版   2004年06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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