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抗俘四部曲（5）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侵华日军在北平的天桥牌楼前

    1944盛夏里悲痛欲绝的交响曲

    老张清楚地记得，他被侵华日军押送日本的日子是1944年7月7日。7月7日是让中国人民刻骨铭心的日子。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就在这一天开始，侵华日军开始了全面的对华作战；就在这一天开始，中华民族爆发了全面的抗日战争。

    老张1925年生人，他的家乡在河北省武强县西马庄。1937年卢沟桥一声炮响震惊了乡间四里的农民们，大家聚到一起议论纷纷，主要担心侵华日军是不是到咱这嘎达来？看看一时半会儿日本鬼子没有来，乡亲们也就平静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没有想到，好景不长，日本鬼子还是闯进村了。

    日本鬼子进村后先抢粮食、牛、羊、鸡、犬，再强暴妇女。中国妇女被鬼子强暴过是要悬梁自尽、跳井自杀的。有很多乡亲反抗，所以，就杀人放火。日本鬼子在村里暴虐之后，就先撤离了。鬼子南下之后，村里烟灰飞舞、火光跳跃；村头横躺竖卧几十具乡亲们的尸首，鲜血横流，苍蝇乱飞，野狗乱嗅，着实吓得全村老少魂飞魄散。

   “鬼子！日本鬼子！杀人放火的日本鬼子！——确实来过了！”乡亲们都说。

    卢沟桥事变之后，数万人的侵华日军像一股强劲的狂风，带着血腥刮到华中去了。

    日本鬼子走了之后，出现暂时的平静，老张就上了当地的“抗日中学”。

    “抗中”是冀中军区办的，发统一的服装，吃一样的饭菜，还发一元钱。比冀中军区的八路军战士的生活还好一些。老张回忆：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政委程子华还常常和他们一起打篮球。程子华是老红军，他的一只手上只有两个手指，其余的在战争中炸掉了。程子华讲国际形势非常抓人心，大家鸦雀无声地听讲。老张回忆，他在抗日中学不但学习到好多的知识，而且，增加了爱国的心境。

    随着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侵华日军占领了华北的“点”和“线”。“点”就是中小城市；“线”就是铁路沿线。为了对付八路军的骚扰，侵华日军在华北的驻军开始了大扫荡。

    老张回忆：“最为悲伤的是“五一大扫荡”，抗日中学随部队马上转移，我们一些学生没有跟上，只隔一条铁路；还能望见抗日中学撤离的烟尘，鬼子就来了。”自此，老张人生的道路有了新的转折点。我想，老张当时如果跟着八路去了的话，现在肯定是什么“离休”的中将、少将，或者是前什么部长的。我始终认为，老张不但聪明，而且，智慧过人。

    老张说：1942年5月1日，日军敌首冈村宁次纠集50000兵力，向冀中地区发动进攻，以求聚歼冀中领导机关和主力部队。针对敌人的压缩、封锁和合围，冀中军区化整为零，以排、连为单位与民兵、群众相结合，开展地道战、交通战、麻雀战等，顽强地同敌人进行斗争。没有跟上的学生无奈，只有回家去，和家人一起生活，应付在敌占区里日伪统治的生活。

    老张回忆：虽然回了村子，但是，他们几个曾经是抗日中学的学生常常悄悄地聚会，互相介绍铁路那边传来的，冀中军区八路军抗日的各种信息。老张回忆：冀中反“五一大扫荡”斗争，共历时两个月，作战270余次，毙伤日军坂本联队长以下官兵11000余人，粉碎了敌消灭冀中党、政、军领导机关和主力部队的企图。但冀中党组织和军民亦受到了重大损失，八路军共减员16000余人，其中主力部队占35%，地方部队约占46.8%，区以上干部牺牲三分之一。群众被杀、被抓达5万余人，造成了冀中平原“无村不戴孝，到处是狼烟”的悲惨景象。根据地军民浴血奋战，最终粉碎了日寇的“大扫荡”。

    在敌占区的老张当时13岁，抗日中学转移走了，回家的老张只好在村子毫无目标的度日。当时，侵华日军为了控制中国的民族工商业，就消灭了一切已在萌芽状态中的中国民族工业。原来，在卢沟桥事变之前还可以买到“洋布”，华北成了敌占区之后，在华北的中国民族工商业被迫停产了，连“洋布”也没有了。这样，乡间的“土布”就应运而生了。老张家就在那个时候生产“土布”的。“土布”就是农民自己在家里纺织的布，当没有“洋布”的时候，只有拿农民自己制作的布做衣服穿。 为了织布赚钱，老张的父母就给老张说了一个媳妇，结婚。这个媳妇比老张大6岁，老张当时13岁，她就是19岁。老张家娶媳妇是让进门的媳妇干活，织布的。由于媳妇能干，所以，老张家里还因为卖“土布”而赚了些钱。

    我很想问问老张：“13岁结婚？真的睡在一起吗？” 

    到了1942年，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各地的战事也相对地平静了一些。老张所在的河北武强县县城附近，基本上成了日伪统治的地区。白天，既看不见国民党军队，也看不见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晚上，即使有零星的八路军、游击队和地下党在坚持活动，也是非常隐蔽的。就在这个时候，出于无奈，老张去武强县日本警察局里当了个后勤人员。

    老张在《一个劳工的自述》里写了一些他为八路军做的好事，比如：买子弹，买手枪给八路军送去，砸断日军电话线等。因为没有详细的材料，我这里也只能是一笔带过。

    老张说，日本警察局的后勤人员有30多人，大家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可以说99%的人物都是出于无奈的。可以说，没有一个中国人不仇恨为非作歹的侵华日军的！

    老张回忆：我被日本人抓劳工的经历是这样的：1944年6月初，我在武强县日伪警察局当勤务员时，因被怀疑暗通共产党而遭日本宪兵队抓捕。老张强调，不光我一个，我们日伪警察局的一个大队的中国伪警统统被小麻绳捆成一串儿，押送到衡水监狱关押。10余天后，我们被端着大枪、戴着钢盔的日本兵押送上闷罐火车，又把我们140余人一同押送到天津塘沽。我清楚地记得，那是7月7日！日本兵把我们140余人押送到上船。

    卢沟桥事变七周年的纪念日，我听到盛夏里震耳欲聋的闷雷声。

    在滚滚的雷声之中，我们在侵华日军的刺刀下，无奈地登了船。我们所有人的右臂上都拴着绳子，像一串串临死挣扎的蚂蚱。我回头看了看阴霾中的祖国大地，心里像断了线的风筝没着没落儿的。

    当八路不行，当百姓不行，当日本警察局的后勤也不行！我想起了在抗日中学里，八路军冀中军区政委程子华给我们上课讲过的成语：“我为鱼肉你为刀俎！”

    老张摊开双手大声对我说：“什么叫亡国奴？亡国奴就是任人宰割哇！”（方军）

    人民网日本版  2008年10月16日

侵华日军抓住中国人后就强迫他们为日军服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