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好使者”

    2004年11月，日本前首相海部俊树又来到了北京。这次他是率团来北京参加“中日政治经济文化名人书画展”的，也是来接受中日友协授予的“中日友好使者”称号的。当全国政协副主席、中日友好协会会长宋键将“中日友好使者”的证书授予海部时，他高兴地笑了。
    这使我想起11年前（1991年）对他的一次采访。
    “八九风波”后，西方一些国家无端地对我国实行所谓政治“制裁”。于1989年8月当选为日本首相的海部俊树，在首次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就表示，要深入发展日中友好关系，随后日本政府决定逐步恢复日中合作计划。1991年，日本在西方发达国家中率先恢复对华经济合作，海部首相以政治家的远见毅然决定同年8月10日访华。在他访华前夕，应日本外务省的邀请，中国新闻代表团专程赴日采访。我作为中国新闻代表团的一员，在时隔五年之后再次踏上日本国土，感到十分高兴。
    海部首相接受我们采访的前一天，我清楚地记得，日本外务省亚洲局局长、后来的日本驻华大使佐藤嘉恭在外务省接见中国新闻代表团，介绍了海部首相访华的背景和重要意义。第二天8月2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我们乘坐外务省提供的汽车，提前赶到了首相官邸。首相官邸是个朴素的二层欧式建筑物，我在东京作新华社常驻记者时曾多次来这里采访，并有幸采访过中曾根康弘、竹下登等在任日本首相。而这次特意从北京赶来采访海部首相，依然感到兴奋。上午10点，海部首相出现在首相官邸贵宾会见室，同代表团成员一一热情握手。
    我早就听说海部首相有一个癖好，就是喜欢扎带圆点的领带。在会见中，我发现他身着深蓝西装，果然扎的是一条蓝色带白点的领带。


    “日中建立成熟的睦邻友好”

    海部说，他本人一直非常关心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文明的近邻大国中国，并希望作为日本国总理大臣早日访华。这次即将如愿以偿，感到十分高兴。
海部强调指出，发展日中友好关系，不仅对日中两国有重要意义，而且对整个亚太地区以及世界的和平与稳定都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当代表团问到首相对中日关系的现状如何评价时，海部说，明年（1992年）是日中邦交正常化20周年，是值得纪念的日子。近20年来，在相互理解的基础上，日中关系取得了很大的发展。日中贸易增加了19倍，人员往来增加了53倍，两国人民加深了相互理解。无庸讳言，最近两年，两国关系中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双方根据日中联合声明和日中和平友好条约的精神，妥善地解决了这些问题。可以说，现在两国已经建立起稳定的、牢固的、成熟的睦邻友好关系。
    海部高度评价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他说，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正在使中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日本一贯对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和现代化建设给予最大限度的合作，今后也要继续合作下去。
    冷战结束后，两极体制瓦解，世界向何处去？日本寻求建立什么样的世界新秩序呢？我们记得海部首相1990年3月2日在国会的施政演说中提出了世界新秩序的五项内容：（1）保障和平与安全；（2）尊重自由与民主；（3）在开放的市场经济体制下确保世界的繁荣；（4）确保人类理想的生活环境；（5）确立以对话和协调为基调的稳定的国际关系。 海部还多次发表讲话，表示“要为建立世界新秩序做出积极贡献”。
    “日本在世界上将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联系到这个问题，我们询问海部首相。
    海部说，世界正处于历史性的变革时期，人们正在探讨建立世界新秩序问题。亚太地区的问题也应该从全球的观点加以考虑。亚太国家应当在国际社会发挥积极的作用。日本是亚太地区的一个成员国，因此，正积极地开展亚洲外交。日本不仅努力加强同亚太地区各国在贸易、投资、经济合作、科技交流以及政治等各个领域里的双边合作关系，而且还积极致力于解决柬埔寨问题、朝鲜半岛问题以及日俄之间的北方领土问题。为了建立亚太地区多边合作体制，应当加强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等的职能。日中两国可以在这些领域进行合作。
    海部说，90年代是急剧变化的时代。在这种形势下，稳定地发展日中关系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不断增加。为了世界的和平和稳定，日中两国应该尽可能地携起手来，合作解决国际社会中的课题。
    在谈到未来的日中关系时，海部希望把日中邦交正常化20周年作为“回顾日中关系的过去、展望21世纪的一年”。他说，为了纪念两国邦交正常化20周年，日本政府和民间已经提出了各种设想，其中包括日中两国领导人互访，进行各种文化交流等。
    关于日本天皇访华问题，海部说，如果中国方面邀请日本天皇访华，日本方面将认真加以考虑。后来，在中日两国政府的努力下，实现了天皇访华。


    “政坛一流的雄辩家”

    海部俊树，作为照相馆老板的长子，1931年1月出生在日本爱知县名古屋市。1954年3月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法学系。自1960年11月以来蝉联日本众议院议员。长期在自民党内供职。历任自民党青年局长、人事局长、自民党副干事长、自民党国会对策委员长、自民党宣传委员长、自民党文教制度调查会长、自民党国民运动本部长、自民党第一副干事长以及众议院议院运营委员长，在政府曾任劳动政务次官、内阁官房副长官，1976年12月至1977年11月，1985年12月至1986年7月，先后任福田内阁和中曾根内阁文部大臣。就任首相前，为自民党河本派召集人。
    海部能言善辩，号称“日本政坛一流的雄辩家”。在早稻田大学，加入“雄辩会”组织。很多“雄辩会”成员后来成为日本知名的政治家，如前首相竹下登、前首相森喜朗、前自治大臣渡部恒三、前文部大臣西冈武夫等。海部作为“雄辩会”成员，发挥了被认为“空前绝后的才能”。当时的“雄辩会”会长、后来的早稻田大学校长时子山常三郎教授曾赞扬海部说：“海部之前无海部，海部之后亦无海部。”海部的口才为他从政提供了锐利武器，使他在风风雨雨的日本政海中得以纵横捭阖，应付自如。
    海部自称同数字“29”有极深的缘分，有不少同“29”巧合的事情。他于昭和29年大学毕业，在第29届众议院选举中，以“29”年华当选为众议院议员。在人生的第二个“29”年（58岁），出任日本首相。29年前，他在母校早稻田大学为他举行的庆祝会上曾发豪言，“29”总给他带来好运气，“我将在29年后担任首相”。恰恰在29年后的1989年，海部果真登上了日本首相的宝座。


    “临危受命”

    海部当时所在的河本派，是自民党的一个小派别。从自民党1955年成立以来，小派别的领导人出任首相实属罕见。日本舆论认为，海部是在特定的情况下“临危受命”当上日本首相的。
    1989年是自民党丑闻迭出的一年。首先是追查里库路特贿赂案的风暴对自民党造成强烈冲击。里库路特公司从一家小广告代理店发展成为日本屈指可数的信息和不动产集团。该公司老板在十几年中向日本政界、新闻界和金融界大批要员行贿送礼达80多亿日元。此案终于东窗事发，日本首相、副首相、前首相、前官房长官、前文相、前防卫厅长官和自民党干事长、政调会长等要员均牵涉其中。这一日本历史上最大的贿赂案表明，“金钱政治”严重腐蚀着自民党，日本国民对自民党失去了信心。在社会舆论的强大压力下，日本首相竹下登被迫于当年4月25日宣布辞职。
    自民党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遂把宇野宗佑推到首相的交椅上。没料到这位新首相椅子未坐热，又因桃色事件下台。
    这年7月，在日本参议院3年一次的定期选举中，自民党遭到惨败，首次失去了该党成立以来在参议院占多数席位的优势。
    当自民党处于危难之时，在自民党内具有清廉形象的海部俊树被推举为自民党总裁，继而当选为日本首相。
    海部在当选后表示，要努力进行政治改革，消除人们对政治的不信任。他要求每位阁僚要“清廉自爱”、“公平无私”、“严于律己”、“勤奋工作”。
    海部是一个喜欢清静的人。他不打高尔夫球，不去欣赏歌舞伎。喜欢读书、集邮和游泳。很少喝酒，有“模范丈夫”和“模范父亲”的美称。他平易近人，从不对工作人员发脾气。他的寓所坐落在东京都千代田区。海部当选首相后，幸世夫人拒绝搬到位于国会附近的首相官邸，因为她不喜欢这座1924年建造的带有异国情调的建筑。在日本，很多人都把海部称为“平民首相”。


    推进日中友好大业

    海部说，他十分重视8月10日对中国的访问。希望以这次访问为契机，进一步发展日中睦邻友好关系，把日中邦交正常化20周年作为“通向21世纪的桥梁”，把日中友好大业不断推向前进。
    的确，海部首相这次访华意义重大。作为“八九风波”后西方发达国家第一个访华的政府首脑，海部抓住有利时机，在北京中日青年交流中心发表了题为《世界中的日中关系》的演讲。他在演讲中首次提出了“世界中的日中关系”的概念，引起了日本和中国的极大关注。《东京新闻》发表文章指出，“海部首相在北京的演说，特征是面向未来，从全球的观点强调日中关系”。
    海部卸任后，继续关心日中友好大业，多次率团访华。1999年他作为民间人士访华团的名誉团长，与2500多名日本人在长城脚下参加植树活动。
    2000年8月19日，海部在南京参观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在镌刻有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人数“ 300000”的平台前，他敬献了花圈，并为死难者默哀。随后，凭吊了当年侵华日军在南京江东门地区集体枪杀一万多名南京市民的“万人坑”遗址，参观了纪念馆陈列室，并在纪念馆留言册上留言：“二十一世纪是希求和平的世纪。” 参观结束时，他说：“在参观完之后，我现在很心痛。历史绝不能重演，日中两国人民应携起手来，共同为亚洲和平而努力。”
    进入新世纪后，海部依然关注着日中关系，关注着中国的发展。2001年9月10日，他在中国外交学会举办的“21世纪的中国与世界”国际论坛的发言中指出，冷战后世界出现了许多新形势：各国都以进一步发展为目标，致力于经济建设；相对于经济实力，军事实力的影响日趋减小；由过去几个大国构成的格局被打破，世界呈多元化发展。在国际形势的新变化下，为了维持亚太地区的稳定和繁荣，日中关系的作用越来越突出。要维持亚太地区的稳定和繁荣必须先考虑这一地区的多样性。亚太地域在世界经济中所占的市场占有率急速增大。中国的改革开放路线强化了对外经济关系，更以沿海地区为中心投身到了亚洲经济发展的大潮中。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意义十分重大，中国和国际接轨后均衡的经济发展，不仅对中国、对亚洲，而且对世界经济都十分重要。
    海部在访华中多次受到江泽民主席、朱鎔基总理等中国领导人的接见。今年2月，在纪念中日邦交正常化30周年的日子里，海部同野田毅率日本保守党代表团访华，又受到江泽民主席的接见。他对自己有幸在日中邦交正常化３０周年之际再次访华感到十分高兴，并为自己在担任日本首相期间为日中两国友好事业做出的努力而感到自豪。他祝愿中国人民在新世纪里取得更大的成就，祝愿日中两国人民的友好合作关系取得更加丰硕的成果。（2002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