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电视台新闻评论部主任 陈大立
最近接到湘湘女士的电话,盛情邀我为《千年无悔——李仲生的东瀛博士梦》这部书作序。却之不恭,我也就斗胆试写一下自己的一点肤浅感受。不过,关于李仲生,我一直以来就有很多话要说,适逢湘湘女士给了我这样一次机会。
说起来,我和李仲生先生认识,和大多数读者和电视观众一样,是始于《我们的留学生活——在日本留学的日子》那部纪录片。
1999年,我在北京电视台对外部工作,在那部纪录片进入后期制作的那段日子,在与日本东方吉祥株式会社的合作中,有机会先睹了李先生在日本千叶大学苦读博士学位的原版素材。由于电视节目编辑的特点,一些画面在编辑过程中反复出现,因此,有机会在编辑机上一次一次反复“阅读”李仲生的故事,我也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故事感动。
李仲生,人在异国,四十九岁的年龄,十四年的寒窗,他不但为学业所累,而且为妻子为女儿为生计含辛茹苦。李仲生在异国求学的十四年时间里,忍受着三番两次论文未获通过的打击,忍受着囊中羞涩带来的困窘,靠啃面包喝矿泉水艰难度日。为了缴纳学费,他唰盆唰碗、扛死尸、挖地沟,打零工。艰苦的学业,难挨的日子,窘迫的生活,异国带来的诸多不便,没有能够撼动他拿下学位的决心。这是电视片呈现给我们的关于李仲生的留学经历。当然,后来,李仲生终于拿到了博士学位,衣锦还乡了,并且还在媒体的促成下,到国内一家不错的大学任教,这都是后话。
就现实生活而言,过了不惑之年,人总容易变得实际起来。很少有人再为了学业,为了一纸文凭没日没夜地连年奔波。但李仲生是个例外。因此,至今我仍然认为,李仲生的执着,源于一种精神。
这些年,一说到精神,就总不免让人感到有些“老八板儿”的味道。在“酷毙”“帅呆”这些大量时尚词汇的簇拥下,在大量“时尚思维”的熏染下,谈精神似乎总显得有那么点不合时宜,也难免会遭到一些时尚青年的侧目。在遣词造句方面,也更愿意绕过这个今天听上去有些“乍耳”的词汇。但是,近年来,关于精神这个词,我又有了些新的理解。特别是对于李仲生,我窃以为,如果我们谈到他,不谈精神,恐怕很难再找到另一个更加贴切、精准的词汇了。
曾几何时,我们一提到精神层面,就总有几分“勉力坚持”的意味。什么事情难以为计了,就总有人出来提倡,希望大家发扬一种精神。天长日久,精神一词就染上了些坚持、苦涩与挣扎的色彩。而我们太多的人竟也似乎忘却了,抑或说忽视了“精神”的快乐层面。把认真、执着的过程,统统看作“勉力坚持”的挣扎,看作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说得直白一些,过于功利的关注,在“过程”之于“结果”的意义上,夹杂了太多的无奈。
记得几年前去英国,当地的一位华侨朋友驱车十几英里,带我去了伦敦西北郊附近的一块墓地。我们在一块芳草茵茵的普通墓碑上前停了下来。墓碑上镌刻着故者生前留下的一段文字,颇耐寻味:看来我是对的,我认真走过并享受了生命中的每段日子,直到昨天;而你,朋友,今天到这里来是个错误。你的悲伤告诉我,你看到的仅仅是我最糟糕的时刻。墓穴下长眠的人,就是著名的黑人哲学家杰克·弗朗西斯。弗朗西斯用属于他自己的达观和幽默,告诉每一位来到他墓前的友人,他认真并快乐地尽情享受了生命中的每段华彩,他更加注重过程;而所有在墓地前为他悲伤的人都犯了一个错误,他们忽略的是弗朗西斯生命的过程。
我们面前的李仲生也同样如此,他用自己“痛并快乐着”的求学经历,告诉我们怎样看待过程和结果,怎样对待当下与未来。他孜孜不倦地体味着十四年求学过程中的每一个“当下”,无论是艰辛还是顺达。“精神的力量”让他心无旁骛地享有着“过程”带给他的少为人知的快乐。
不久前, 看过一则说禅的小故事,故事上说,一次寺庙的早餐上,一个刚刚受了戒的小沙弥认真的问老僧,我什么时候能够得道?人什么时候才可以超度?人真的能轮回吗?一连串的疑惑困扰着这个小沙弥。老僧听罢微微一笑,缓缓地平静地说给了小沙弥五个字:早餐要冷了。淡淡的点拨,无尽的禅意,“当下”和未来,过程与结果相揉相济的深刻内含,尽在老僧简约的五个字当中了。
故事虽小,却令我感悟颇多。我认为,今天我们再谈李仲生现象,认真阅读《千年无悔——李仲生的东瀛博士梦》这部书,如果能够从中体味到了“过程”和“当下”这两层意思的启示,就是件十分令人欣慰的事情了。从这个意义上讲,湘华女士出版的这本书,记录再现李仲生在日求学的传奇故事,影响教化愚顿,也实在是个功德之举。
2006年11月 于北京亦庄
人民网日本版 2007年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