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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腾冲抗战的最后62名老战士


今年8月15日,是日本无条件投降57年的纪念日。在这个日子里,云南省腾冲县委组织当年的老战士们又一次凭吊、瞻仰了位于腾冲县的国殇墓园。32名旧衣布衫、步履蹒跚、或依杖而行、或互相搀扶、或由年轻人背着共同登上了200级台阶,列队于烈士碑前,献花、默哀。稍后,他们不少人分散开来,默默的擦拭着每一块墓碑,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和战友们诉说。 

    没有一个人掉泪。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的眼中充满畏惧和悲哀。 

    当领队的老战士大声宣布:“战友们,我们的身边是当年迎着敌人炮火前进而倒下的战友们,他们永远长眠的这里了。我们今天集合,来看望他们,也许是最后一次了,让我们再报一遍数,告诉他们:我们来了!” 

    听着他用“最后”这个词汇,我心头一紧。 

    领队声若铜钟但鞋子很旧,裤子上有补丁,一脸的沧桑。他大声发令: 

    “立正——,向右看——齐!” 

    独腿的老战士架好拐杖,驼背的老人双手扶棍,站不住的老人由战友搀扶着迅速站成两排。为了祖国,他们似乎还可整装待发。看到这个情景,我的热泪一下涌了出来。 

    当立正站直的耄耋老战士们两次挺直胸膛大声报数时,其场面声振四方、震撼人心。 

    国殇墓园是一座山,三千多块烈士碑依然象当年的战士一样列队依山排列。每块墓碑上都有战士的姓名、籍贯和军衔,与他们相伴的永远是青松翠柏和庄严肃穆。国殇墓园是滇西人民心目中的一座永远不倒的精神丰碑,历经58年,风雨沧桑,修修补补至尽完好。根据1945 年的统计,腾冲县光复后滞留在腾冲的抗战老兵有5000多人,他们多是由于伤残和临时入伍参战的腾冲当地人。也有因为抗战胜利,不愿意再随军队去内地打仗的各地人物。根据腾冲县委的最新统计,57年后的今天,还有62名参战老战士活着,他们的平均年龄是81岁。由于健康上的原因,有30名老战士不能前来参加这次“纪念抗战胜利和日本投降”的活动。 

    在纪念活动前后,有个奇怪的天象让我观察到了: 

    当老战士们在国殇墓园前集合时,阳光灿烂、生机勃勃。布衣旧衫的老人们互相敬礼、握手、寒暄、微笑。他们有的57年没再见面!根据他们谈笑风生的回忆,58年前的9月14日腾冲县光复那一天恰巧也是阳光明媚! 

    当腾冲县宣传部许部长高声宣布:“58年前你们为祖国流过血,人民不会忘记你们!历史不会忘记你们!为祖国牺牲的烈士们万岁!抗日战争胜利万岁!”的时候,气氛凝重,苍天竟然下起毛毛细雨,仿佛为国耻、为国难、为英勇捐躯的中国军人潸然泪下。 

    国殇墓园位于腾冲城西1公里处,为“二战”时为光复腾冲而壮烈殉国的中国远征军数千烈士的灵魂栖息地。1945年6月,经李根源先生倡导,联合各界筹资,该墓园最终建成。“国殇”的“殇”字在中国语中代表“还未成年即夭折”等意思,有“国难当头”的寓意,故名。

    国殇墓园占地53300平方米,建筑面积9826平方米。主体建筑有大门、第一展厅、第二展厅、忠烈神祠、烈士墓、纪念塔。

步入墓园大门,头顶松柏森森,地上碧草萋萋,一派肃穆气氛。循林荫便道行百米,可见一高台,迎面“碧血千秋”四个大字赫然夺目,为蒋中正题、李根源书。高台之上便是墓园主体之一的忠烈祠。

    忠烈祠后,一峰突起,旧名小团坡。山头苍松翠柏间,一座用腾冲特有的火山岩雕凿砌筑的玄色方身锥顶高塔直插云天。塔身正面书“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克复腾冲阵亡将士纪念塔”;塔基正面刻有将中正题、李根源书“民族英雄”四个大字,其余三面为腾冲抗战纪要铭文。小团坡整山俱为烈士冢,这里安葬着在整整42个昼夜的攻城血战中壮烈牺牲的3,346员将士的忠骨。

    在第一展厅和第二展厅内,陈列着二百多张当年的照片和八百多件实物。不少实物是今天还活着的老战士们使用过的武器。事过58年,不少侵华日军的兵器已经锈迹斑斑。

    内地人十有八九不知道滇西抗战,说到“腾冲城打成了一片废墟”更是闻所未闻。

    腾冲位于滇缅公路腾冲——龙陵支线末端,其地东通保山,西接缅甸,是我国古代著名南方丝绸之路交通要冲,早在明朝初年就筑有坚固的石头城池,誉称“极边第一城”。

    1942年日军入侵滇西,曾派驻一个半联队的重兵,利用该地山险城固的有利形势构筑大量工事,使之与其西北的缅甸重镇密支那和南面的公路枢纽龙陵构成犄角之势,1944年7月初,中国远征军北翼二十集团军攻破敌高黎贡山和龙川江防线后,曾派一个师绕过正面、切断了敌后的腾龙公路,对腾冲守敌形成包围态势。7月中旬,中国远征军正面主力分东、北两路直趋腾冲坝子,经过半个月的分头围攻,相继拔除了日军在宝峰山、飞凤山、来凤山等高地上设置的外围阵地,将守敌全部压缩到不足3平方公里的腾冲城内。8月2日,中国远征军以4个整师的优势兵力向腾冲城发起攻击。通过飞机大炮轮番集注轰击和组织工兵掘壕爆破,于8月中旬将日军号称“固若金汤”的城墙防线全部攻破,远征军突入城内与敌巷战。又经过一个月逐街逐巷乃至逐房逐院的英勇激战,终于9月14日拔除敌城北角的最后一个暗堡,收复了腾冲城。

    此役,远征军以优势兵力铁壁合围,日军退路断绝、困兽犹斗。血战结果,守敌148联队长藏重康美大佐及以下3225人系数被歼。中国远征军伤亡总数则达18000余人。激战后的腾冲城,街市尽毁,一片废墟,腾冲抗战,被史学家称为“焦土抗战”。


    今天来参加抗战胜利57周年的老战士们无一例外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他们之中的多数人在战斗中受过伤,多数人亲手杀死过侵华日军鬼子兵。今天,他们全部丧失了劳动的能力,多数人无任何津贴补助和医疗保证。有70%的老兵和子女同住依靠子女赡养,其余的属于孤寡老人。他们当中90%的人没有文化。他们之中军衔最高的是58年前的少校军官,今天87岁的李植老人,他由于在腾冲县医院退休,所以,每月有1040元的退休金。原上尉军官81岁的邵应壬在台湾退休,每月有相当人民币15000元的退休金。前面说的“57年没会面的战友”就是指的他。这些老人会面时的“话题”已经无从谈起了,但说起他们的团长仍然是赞叹不已:

    “上校团长李颐平日平易近人,爱护下级军官和士兵。是全团交口称赞的长官。腾冲城解放的前一天,团长李颐身先士卒、带领官兵冲锋陷阵,不幸中弹牺牲。”老兵们说起这个人来至尽满怀深情、充满敬意。

    我印象最深的是采访腾冲县最后一个少校军官李植老人。他打着点滴对我说了两天:

    “我在军队任军医,1937年的凇沪抗战我参加了,当时50万中国军队不敌20万侵华日军,败走麦城。

    1937年11月,我的部队撤出南京城,当听到‘南京大屠杀’的消息时,全团恸哭,无颜见江东父老。

    1939年去广西参加‘昆仑关战役’,我军36个师不敌日寇两个师团,又败走他乡。

    1942年,我所在的预备二师在怒江以东和侵华日军对峙两年。

    1944年8月的腾冲反击战兄弟们都打红了眼。当时,腾冲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不顾枪林弹雨就在部队后面高声呐喊助威,老头儿老太太顶着流弹送吃送喝,有个商人因为和青年人争夺抬担架送伤员的机会竟然当众下跪恳求。那时中弹的伤员都是笑着下来,包扎医疗之后又爬着上去------。”


作者与李植在一起

我听着87岁李植老人的讲述,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老战士的历史是不是一个国家的历史?您说呢?

    腾冲城的老战士们,人民不会忘记你们,历史不会忘记你们。(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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