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教育减负30年反思

2017年04月10日08:02  来源:中国青年报
 

30年前,日本对“只认分数”的大学入学考试带来的基础教育应试化和学业负担过重现象大肆口诛笔伐。在人口稠密、民众普遍重视学历的东方国家,这样的“考试地狱”现象高度相似。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成就一方面使家庭可支配收入显著增加,民众接受高等教育的诉求大幅提升。另一方面,经济条件优越起来的家长对激烈的竞争压力导致高强度的学业要求产生质疑。围绕教育如何适应经济高速繁荣,日本社会进行了大量公共讨论,减轻学业负担、改革大学入学考试的呼声甚至成了政治上的关键问题。

上世纪70年代的考生多数出生于二战结束后,经历了经济、社会、文化从战败的低谷到不断上升的青少年时代,在稳步上升的社会环境下同时也面临着各方面竞争不断加剧的情形。他们的父辈则出生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从二战中幸存,并成为参与创建战后新社会的中坚力量。父辈的成功是白手起家的成功,而不是挤过高考独木桥后获得的成功。所以不仅出于慈爱之心,父辈们有理由对应试苦读、对人为设置考分选拔的必要性和有效性产生强烈怀疑。

生活条件大幅改善了,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学得那么苦?学生学习负担过重,怨声载道的社会情绪迫使文部省在1976年12月18日发布教科答复报告《关于改善小学、中学及高中的教育课程基准》,指出“精选教育内容,旨在实现学生过上宽裕而又充实的学校生活的目标”。这个答复报告直接依从了民众缓解下一代学业压力的诉求,成为著名的“宽松教育”的标志,成为此后主导日本基础教育30年的方针。

“宽松教育”方针下的30年间,日本中央和各地教育主管部门实施了一系列政策,大体包括:降低教学大纲的标准(缩减课本)、减少规定学时和公立学校去重点化。例如将小学至高中的总课时从5821课时减少至5785课时,《中学指导要领》的册页从261页减少至123页,公立中小学每周上课5天(原本6天),学生报考公立中学不能填学校志愿,只能按片区随机入学等。问题是,这些直接减负的政策手段根本没有达到减负的效果,还产生了系列副作用。

“宽松教育”的三大恶果

公立瘦弱,私营肥满

由于宽松教育政策只能约束公立教育部门,民众的升学需求和竞争态势并没有变化,可想而知,对更有竞争力的教育需求只能通过私营办学机构来满足。原本占据优势教育资源的公立中学只能提供宽松的托底教育,无法为想要上好学的学生提供更优质的教育,几乎所有志愿上一流大学的中学生都投入私立中学,随之,没了要读书的学生,公立中学的优质师资也不断流失。以从1960年到2005年考入东京大学的前20名高中为例,私立高中和公立高中,此消彼长十分鲜明。在日本,私立学校的教育费用通常是公立学校的2~3倍。

要考上好大学,仅仅上私立学校还不够,课外补习学校(日本称“学习塾”“进学塾”)专门为应试做好准备,这几乎成为日本家庭的一般常识。根据文部省官方调查,全日本中学生上课外补习学校的比例从1976年的38.0%上升到1985年44.5%乃至1993年59.5%。小学生上课外补习学校的比例也从12.0%、16.5%到23.6%,节节攀升。

几十年来,课外补习产业蓬勃发展,经过一番市场竞争兼并,构成了著名的首都圈“四大塾”格局,由四家机构把持补习产业。由于人们趋之若鹜,“四大塾”各自设置了不低的入学选考门槛,且不说高昂的学费,许多家长发现,如果在家中不做充分的预习准备,连较好的补习学校都进不去。中学期间上不了好的“学习塾”,就很难上好大学。究竟是谁在为国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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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袁蒙、陈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