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秋刀魚文化”：不吃秋刀魚就不算秋天到了

最近去趟鮮魚店，本來要買秋刀魚做刺身吃的。未料，隻賣合適於鹽燒的，而不賣合適於生吃的，標價簽上還寫著：今年最后一批貨。我頓時發呆：怎麼，隻吃了一次鹽燒，秋刀魚的季節就這樣過去了？

今年十月，日本的氣溫歷史上最高，幾次超過了三十攝氏度，連海水溫度都比常年高兩到四攝氏度。結果，每到秋天就要從北太平洋南下到日本來的秋刀魚，遲遲不肯下來，導致捕魚量甚少，價格就偏高了。有一兩次，我在鮮魚店看到了高價秋刀魚，自言自語道：還不算應時吧，再等一會兒，量多價低了，再買來吃都來得及。十月下旬，我終於看到了大量秋刀魚，可是跟常年比較，不僅有點兒小，而且有點兒貴。最后，還是買下了一人一條當晚餐主菜，因為對日本人來說，不吃秋刀魚就不算秋天到來了。

記得曾在多倫多居住的日子裡，每年秋天，我都被邀請到一個日本朋友家去吃鹽燒秋刀魚。人家是娶了加拿大太太落地生根的移民，平時過著西化的日子。然而，秋風一刮，就坐立不安，非吃秋刀魚不可的。於是特地採購一箱冷凍秋刀魚，並請幾個日本朋友來，在自己家后院裡，燒起木炭烤秋刀魚，要跟白米飯和日本傳統的發酵食品納豆一起吃個痛快。現在回想，他是秋刀魚的名產地岩手縣出生的，果然對秋刀魚的感情非同一般。

世界著名的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生前最后一部作品叫《秋刀魚的味道》。其實影片裡並不出現有關秋刀魚的鏡頭，片名倒指著家常便飯。他另一部作品《早安》裡，卻有個鏡頭是小兄弟抗議母親天天叫他們吃秋刀魚的。應時的秋刀魚會很肥，烤起來要大冒黑煙，所以從前的日本人往往把煤氣爐帶到家外去烤，結果滿街都是烤魚的味道了。可見，我那朋友是要在異鄉重現小時候的生活小景。

如今日本家庭用的煤氣爐，為安全起見，一律裝備著高溫感應器，把鐵絲網放在爐子上烤魚，每幾分鐘就自動調小火勢，搞不好黑煙還要引起天花板上的報警器啟動。為了避免麻煩，大家寧願用爐子下面的小烤箱，只是得把秋刀魚切成了兩半，才能納入於烤箱裡。吃魚嘛，本來一人吃一條有頭有尾的才過癮，不過即使是切成兩半的，吃過總比沒吃過強，尤其像今年，秋刀魚的季節還沒有真正到來就走的年份。（新井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