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那一場人情煙火——評日本電影《深夜食堂》

　　窄小的店堂裡經常坐滿了形形色色的食客，一飯一餐間相互寬慰，充滿暖意。圖為《深夜食堂》劇照。（資料圖片）

　　周敏嫻

　　食色性也。與吃相關的影視作品特別受歡迎，無論現象級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經典日劇《和歌子酒》、熱門韓劇《一起吃飯吧》，加上近日在上海國際電影節上一票難求的新片《深夜食堂》。后者更是裹挾著超高人氣而來，日本原著漫畫銷量過千萬，曾獲第55屆小學館漫畫獎“一般讀者類別”獎項，並且奪得第39屆日本漫畫家協會獎大獎。

　　銀幕上那一勺食物的況味，怎麼就讓人產生了無比溫暖的聯想？美食家蔡瀾的話或能成為注腳——人生做的事，沒有比吃的次數更多。也對，人生，說到底不過是一場舌尖上的人情煙火。

　　位於新宿歌舞伎町小巷裡的窄小店面，總是微笑不語的刀疤臉老板，隻有“豚汁套餐”的菜單，就組成了《深夜食堂》的全部背景。不管點什麼，隻要老板樂意，就會默默應聲：“好”。每道菜都有與之對應的人和故事：羞於開口點貓飯的女孩﹔湊在一起聊八卦內心憧憬愛情的茶泡飯三姐妹﹔喜歡甜膩玉子燒的同性戀酒吧老板﹔隻點章魚小香腸的黑道小弟﹔吃山藥蓋飯會哭的小鎮女孩﹔為了一碗溫情的咖喱飯愛上心理治療志願者而一路追到東京來的大叔……拍的都是被山珍海味擠出菜單的家常小菜，吃的也都是些游走在社會邊緣的愁腸。

　　電影裡睡漫畫書店、吃霸王餐的女孩，執念的是遠在家鄉的奶奶對自己的期待。從偏僻小鎮被騙到大城市，無依無靠、居無定所，生活的艱辛讓她穿起堅硬的鎧甲，輕易不顯露自己天真的本色。在店裡打工換餐費的那段時間，女孩子臉上有了笑容，學會和客人聊天，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臨走時那一碗咕咕滾動著熱氣的山藥蓋飯，是未了的心願，也是等待許久的新生。有著那碗蓋飯的溫暖，她好像可以鼓起勇氣走很久很久。像這樣短短的又很不起眼的故事，《深夜食堂》裡有很多很多，故事裡那些堅強笨拙地對抗命運的可愛的人，分明就生活在我們身邊。

　　電影和電視劇都改編自安倍夜郎的同名漫畫。原著偏重分鏡，散文式的敘事風格娓娓道來一個個故事。在這喧囂塵世的一隅，有人重生、有人死亡、有人被傷害、有人被治愈。看《深夜食堂》，最好的狀態就是溫一壺清酒，剝幾瓣蛤蜊，慢慢嘬一口湯汁，然后讓口中的酒香、鮮味隨著故事情節的推移散開。人生的酸甜苦辣咸，都在這一個個故事裡消化、流轉，看得人胃、大腦、淚腺一道搶供血，哭笑隨意。

　　日劇在腎上腺素過剩的美劇和充斥著瑪麗蘇劇情的韓劇包夾下，一直婷婷裊裊地兀自開成一朵奇葩。平淡的敘事、素雅的畫風，不緊不慢地講述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生智慧。《深夜食堂》就是其中的典范，仿佛是為看慣了華麗畫風，習慣了感官刺激的現代人特意烹調的一道清淡小菜，爽口不膩，回味悠久。

　　電影放完，散場人群裡、微信朋友圈上，很多人叫著要去吃玉子燒和咖喱飯。眼睛一定是連著嘴，然后通向心的吧，否則，這一幕幕隔絕了香氣與溫度的畫面，怎麼能就這樣毫不隱晦地勾起了食欲、淚水、微笑和嘆息？